“喂，您好，請講……”提起話筒，電話這頭就傳出了略帶上海口音的普通話，語速不緊不慢，回答清晰精準。解答加工貿易類的專業性問題，是糜晶的日常之一。作為上海海關加工貿易監管處的業務骨干，糜晶不僅時常為企業答疑解惑，也是海關內部的“首席咨詢”。“我就是大家的‘小百科’。”糜晶開玩笑說。
白凈，清瘦，戴著一副半框眼鏡，糜晶給人的第一印象儼然就是一位充滿書卷氣的知識青年。但要說這位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是海關自貿區業務領域的“專家”，是海關自貿區改革攻堅的“尖刀班長”，卻讓人很難想象。
“每天工作都是和這些制度啊業務啊的條條框框打交道，熟能生巧嘛，可能也就做的好一些。”糜晶擺擺手，很謙虛。
補上“短板”從頭學
下班后的海關大樓非常安靜。入夜了，陸家嘴的霓虹燈亮了起來，海關大樓17層一間辦公室的燈也亮了起來。“最近在忙‘跨關區保稅貨物結轉’的創新方案，有時候思路來了，就停不下手上的活。”糜晶說話的時候，時不時停下敲擊鍵盤的手，瞄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有幾天沒準時下班了，今天不好太晚回去。”說話的時候，他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2003年，糜晶從大學剛剛畢業。意氣風發的他決定進入海關，入關的第一個崗位，是松江出口加工區最基層的卡口，也是在這時起，他和海關特殊監管區結下了不解之緣。“那時的松江出口加工區雖然名氣不大，但已經成為全球重要的筆記本電腦生產基地，蘋果、惠普、戴爾、聯想這些著名廠商都在區內設立了代工生產基地，整個加工區供應了全世界約三分之一的筆記本電腦。那個時候松江的進出口額常年位居全國加工區首位，來參觀學習的兄弟海關也絡繹不絕，現在回想起來，我心里也挺自豪的。”
2008年，糜晶通過競爭擇崗來到了上海海關加工貿易監管處，繼續從事特殊區域管理。直到今天，這一干就是整整8年。
“記得2013年9月，上海自貿區成立的消息傳來，我是真的有些興奮。”回憶當初，歷歷在目。當時，上海各個部門都在為自貿區摩拳擦掌，外匯、稅務、檢驗檢疫……大家都在緊鑼密鼓地研究推出支持措施，海關作為特殊區域的主管部門之一，自然不甘落后。很快，加工貿易領域首批創新制度的研究目標就確定了下來，糜晶作為加貿處的代表，第一次擔負起了海關自貿區改革“打頭陣”的攻堅重任。
為了突破現有制度，掃清政策的障礙，上海海關專門成立了“自貿區法規清理小組”，糜晶當仁不讓地成為了小組成員之一。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相關法規文件的梳理，在關領導的支持下，來自各個部門的業務精英齊聚上海關校，分頭清理各自條線的政策法規。而糜晶牽頭的加貿條線，涉及法規最多、最廣泛。為了“啃”資料，糜晶的案頭常常堆滿了厚厚的文件。有同事每每經過，總會扶著半人高的資料笑著說：“糜晶啊，你已經著作等身啦。”糜晶從“山”后探出半個腦袋說：“我這是翻書等身。”資料多，時間緊，有時候連夜“啃”資料的糜晶靠著這座“山”，就睡著了。短短一周時間，糜晶便和同伴們完成了對涉及特殊區域的4部法律、12部行政法規、17部部門規章、及11部規范性文件的梳理標注。
掃除政策障礙僅是邁出改革的第一步，關鍵是要盡快推出一批創新制度。于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攻堅戰”又在加貿處打響了。已經作為業務骨干的糜晶主動請纓，承擔起了“先進區、后報關”、“區內企業自行運輸”、“保稅展示交易”、“進出境維修”等多項操作規程和公告的撰寫任務。但對糜晶來說，改革之難還不僅僅是時間的問題。“因為自己不是法律專業出身，很擔心對于撰寫制度需要的法言法語運用不準確、不規范。我就想著一定要補上這塊短板，后來我就把《立法技術規范》從頭學了一遍。”
很快，自貿區的首批13項創新制度如期推出。
觸類旁通的“多面手”
糜晶是個腦子閑不下的人。點開他的微信朋友圈，可以看到他分享出來的形形色色的文章，歷史、文化、體育、動漫……只要有時間，這些五花八門的知識他都愛了解。“趁著年輕，總喜歡多看點，多懂點嘛。”聊起“天南地北”來，糜晶也是停不下來地滔滔不絕。
特殊區域監管是一個涉及面廣、關聯性強的業務領域，這就要求參與改革的加貿人擔當起“多面手”——不但熟悉加貿領域的政策，還要能夠觸類旁通，掌握跨領域的業務知識。“俗話說，‘隔行如隔山’，要深入研究到改革深水區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掌握的海關知識實在是太貧乏了。”糜晶談起近年來的海關通關改革，感觸許多。“對我們加貿人來說，通關業務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怎么辦？拿出政策文件一口一口‘啃’唄。從打單申報開始，再到布控查驗、放行結關，還有無紙有紙，每個領域點都不能放過。也有看不明白的，這時候就拿起電話和本子，找監管通關領域的專家們請教。”
2014年底，長江經濟帶海關特殊監管區域及保稅監管場所通關一體化改革正在進行。11月初，糜晶作為改革牽頭人之一，已經和12個海關的30名業務骨干一起，為長江經濟帶區域通關一體化改革奮戰一個多星期了。由于分工不同，糜晶所在的特殊監管區域管理科，需要同時對應監管通關處的通關規范、查驗和物流監控3個科，他常常需要就1個業務問題打3個電話，把各方面的情況都“打破砂鍋問到底”。同事們對他這個“門外漢”也十分寬容，總是不厭其煩地把前后各環節的操作流程、業務規范和風險防控傾囊相授。
為了拿出高質量的試點方案，總能看到糜晶穿梭于長江經濟帶12海關間的身影。“協調溝通的時候啊感覺還是自己跑起來才有辦大事的感覺。”糜晶戲謔道。為了實現“12關如一關”的效果，糜晶常常在各關聯絡員間來回跑動，時間久了，其他海關的弟兄們都稱呼他為一體化的“路由器”和“交換機”。
一個半月不到，在糜晶和同伴們的努力下，長江經濟帶特殊區域通關一體化改革順利啟動了。不久，為了將上海的改革經驗復制推廣到全國，海關總署委托糜晶起草全國特殊區域通關一體化改革的方案。“好在有了監通方面的知識積淀，撰寫起來有了底，最后形成的方案也得到了領導的高度肯定。后來碰到監通處的同事開玩笑說，我大概能算是監通處駐加貿處代表了吧。”
“不過，那段時間也是有遺憾的。”談起家人，糜晶顯得有些愧疚。“那時候，妻子懷孕待產，可我因為經常加班不能陪在她身邊。很多次約好的陪她去做產檢，也因為有緊急任務不能成行。后來孩子出生了還沒滿月，我又接到了出差任務。有時候，她也會抱怨說，‘糜晶啊，你大概忙得連女兒的奶粉放在哪里都不記得了吧？’但更多的，她會關心地說，‘你累了一天了早點睡，晚上孩子就我來帶吧。’作為一個丈夫和一個父親，我其實真的虧欠很多。我很感謝她們。”
“教學相長”的業務骨干
“其實大家進關也有些年了，但每次談起糜晶來啊，還是那個味兒。”聊起糜晶，旁邊加貿處綜合科的女同事陳燕紅打開了話匣子。陳燕紅說，和同事在一起的糜晶，總是讓人值得信賴。“記得2011年的時候發生了‘達芬奇家具一日游’事件，當時有些媒體報道，達芬奇公司的部分產品經由外高橋保稅區和外高橋保稅物流園區進入國內后，其原產地由國內變成了國外，造成了社會上認為海關監管失職的一些誤解。糜晶他就連夜奮戰準備稿件，協助關里打消了部分群眾對海關工作的誤解。加班加點連續奮戰，類似的情形還有很多。其實也沒有什么榮譽獎賞，旁人看來，可能覺得付出和得到根本都不成正比，但糜晶卻從來不多說什么，結果和榮譽他好像從來不會記掛太多。”
海關自貿區改革是“前沿工作”，要突破，要攻堅，絕不是簡單依靠個人就行得通的，必須要有隊伍——“尖刀班長”要有“尖刀班”，“智合沙龍”就是這支隊伍。2015年3月，上海海關加貿處在張宏處長的帶領下，以青年黨團員為骨干，打造起了“智合沙龍”這一改革工作品牌。志同道合，凝心匯智，一起鉆研業務，一起投身改革，糜晶身邊的“戰友們”，開始越來越多。作為“智合沙龍”的主力軍，糜晶樂于分享、主動引導的作風使他身邊總是集聚著一批青年骨干，只要一有時間，大家就會坐到一起，或是鉆研業務討論問題，或是修改程序完善流程。
2015年，第二批自貿區海關創新制度的研究推進工作正在進行。糜晶和“智合沙龍”的團隊成員們時常放棄雙休日的休息時間，匯聚在一起進行“頭腦風暴”，群策群力，從眾多奇思妙想中尋找成熟、可復制可推廣的創新熱點。為了幫助大家少走彎路，糜晶把自己之前制度創新中的經驗與大家毫無保留地作了分享，還重點對操作規程制定和公告撰寫之間的聯系與異同進行了詳細分析。很快，離岸服務外包全程保稅監管、“一區注冊、四區經營”和大宗商品現貨市場保稅交易三項新制度陸續推出。“有經驗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的，我也會有不懂的地方，教學相長嘛。”糜晶笑著說。“今年我們‘智合沙龍’又接到了總署委托起草汽車平行進口海關監管方案的任務，大家針對汽車3個月限期進口等焦點問題激烈討論，最終拿出了高質量的成果。”
“糜晶和許多普通關員一樣，他的成長再平凡不過了。但是那種厚積薄發的積淀，事必有成抓鐵有痕的韌勁，又讓他能夠脫穎而出。”加貿處處長張宏說，十多年來，糜晶就在看似平凡的崗位上工作，卻也在不斷成長。“短時間內可能變化不大，但幾個月幾年一回眸，總能發現他身上多一份厚重。全國第一批出口加工區、第一個保稅港區直到第一個自貿試驗區，他都全程參與。他就從枝葉變成骨干，直到如今，許多在全國范圍得到復制推廣的制度經驗都有他的貢獻。”
從出口加工區的通關備案崗位做起，到目前在總署特區業務領域能掛上號的年輕專家；從臺下聽課的新關員，走向給全國加貿業務骨干授課的總署講壇；從點擊鼠標的一線經辦，到參與設計總署保稅貨物流轉系統。糜晶說，自己其實很平凡。這個清瘦的年輕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下去，這條路，是海關人的信念與執著。
（陳君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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